第七页：选择的惩罚

【插曲】

一个穷困潦倒的少年，独自漫步在街头。单薄的外衣，在这个晚秋转冬的季节显得格外苍白。

一切都是他们的错，一切都是世界的错。

两个月前，他离开了家乡。只因为难以忍受家庭的负担。

“我只是不想读书而已，有错吗？”男孩心想。

读书，熟悉又陌生的字眼。

走到宽广的天桥下，男孩驻足。往哪边走？无所谓了。

有很多人不喜欢读书，但又没有人敢真正站出来挑战这个世界的主流。不喜欢读书的，要么忍受，要么放弃。要么在学校里顶着倒数的成绩混日子，要么顶着勤奋的字号从中等生变成成绩好一点的中等生。读书已经成为世界的主流，国家重视教育，家里自然不会放松。他试着迈出挑战的第一步。却没想到，原来第一步这么难走。他走的时候，手里仅有几十块钱，可他没有回头。他想，自己可以先找个小店打打工，保证自己能活下去，然后再慢慢发展自己的事业。

如今，闭上眼，他看到了自己的前途。

他跟家里吵了一架。他说，我不想读书了，我想学音乐，我想学IT，我想学写作。干什么都行，我现在的成绩也不是很好，再读下去也不是很有希望。倒不如趁早学一点有用的东西。

有用，什么有用？读书就有用，读书才是最好的出路，读书才有希望。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读书，你不读书去外面干的了什么？家里反驳他。陈词滥调，可又有谁能证明这几句话不对呢？

他说，总之我决心不读书了，你们逼我也没用。就算我回学校里，我也会给你们拿回倒数第一的成绩。

家里说，你敢！我们养你这么大容易吗，现在挣钱不都为了你，为了你能好好读书，有个好成绩，考上大学。那才是出路！你要再不听话，就别回这个家！

不回就不回！他摔门而去。

他真的没有再回家。家里报警找他，拼了命发动所有认识的人，只要能找到他，要什么报酬都行！家里人着急，报纸上，杂志上，电视上，求助，发布消息说，孩子你回来吧，不读书就不读书，你想怎样都行！

他看到了，看到了很多很多，他看到了家里人着急，看到了家里人的眼泪，看到了他自己对家庭的重要。不过，他仍然没有回头。

他深深知道，自己，不可以回头。

其实那些话是对的，不读书，干的了什么？他知道，在现在的社会里，读书是惟一的出路，尤其是对于他这样没有特长的人。

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。他要的，不是家里允许他可以不读书的承诺，是成功。回头？回头又怎样呢，既然已经出来了，不如真的放纵自己一回。

如果回头了，以后有可能成功，有可能失败。成功了最好，失败了，就是笑话。

如果不回头，以后有可能成功，有可能失败。成功了，他还可以回去。失败的话，就让自己真的消失吧。

于是，在他走出离家的第一步后，他选择了不回头，即使铺天盖地都是家里寻找他的消息。

离家，意味着什么？自力更生，不会有人再不计回报地帮助自己。独立自强，以后所有的困难都要自己一个人面对。

外面的生活真不很好受，他先找到了一家饭店，做做小工，挣点小钱。第一个月，涉世不深的他忍受了不少白眼和弃骂，顺利拿到工资。他用为数不多的工资买一些生活用品。第二个月，他再也受不了一个厨师对他的大吼大叫、指指点点，动手和那个厨师打了一架。也就是今天，他打架虽然打赢了，但饭店不要他，这个月的工资也不给他。他失去了工作，失去了住处，失去了惟一的经济来源。身无分文的他，今天晚上去哪儿好？真是个严肃的问题。

踱步在天桥下，心里只剩迷茫。

自己选的路，怪谁呢？一向坚强的他，此刻，也不得不质疑一下自己当初的选择。后悔吗？不会！不可以！他不能后悔。这条路，难道真的走不通？

无知无觉，漫无目的地行走。天意渐黑，貌似世界都要落幕。

窗外，看看窗内的灯光。

“两瓶啤酒。”

柜台要了两瓶啤酒，一个人，坐在角落里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靠窗的角落，一个人，喝。

他不由得想，如果，当初，如果没有出来的话，生活会是怎样呢？家里说他可以不读书了，那么，只要他忍受一下嘲笑，忍受一下别人对自己离家出走的嘲笑，然后，起码他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。他可以去找工作，在家庭的帮助下找个好一点的工作，随便发展自己想要发展的事业，而且，在没落的时候，需要帮助的时候，就像现在，可以回到家里，有个依靠。

杯酒下肚，毫无感觉。只有，绞心的痛。

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，不能后悔，不可以后悔，自己的选择没错。只是眼中流出的泪水没有欺骗自己。两个月里受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，两个月里咽下的苦水全部转变成泪水。

这是，上天的惩罚吗？

再次回到街上，阵阵寒意不断袭来。

喝了五瓶啤酒，才发现自己身上没多少钱了。

街上，灯火辉煌。

自己酒量怎样？他不知道。只知道，自己想醉。昏昏沉沉，也不错。

无意间，看到一条小巷，黑暗，没有耀眼灯光。

一向，他是害怕黑暗的。他怕黑，怕鬼。但是，此刻，他却向往黑暗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不害怕黑暗，是心痛让他忘记恐惧，还是心已经沉睡，懒得再有反应？

缓缓向小巷里走去。

寂静，他感觉，只有寂静。

慢慢地，一步，一步。

噌，噌。

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
一直一直，一直走。

是真的醉了，还是睡着了？

在走，还在走。

渐渐地，他失去感觉。自己还有在走路吗？这条小巷，好长，怎么还没有走完？

“怎么，感觉到痛苦了吗？”一个声音，从黑暗深处飘来，或者还是，从心底泛起。

恐惧，无限的恐惧。刚才没有的感觉，像悲伤一样撕开心上的伤口，涌进心里。

“想睡，就安心睡吧。这个世界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。”

“睡？”男孩，在心底问。

“睡吧，想要成功，就只有放弃，放弃这个世界吧！”

……

一觉醒来，眼前的环境，变得陌生。

“啊？？！你终于醒了呢，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
“这是，怎么回事？我不知道。”看着眼前活泼乖巧的小女生，他无言以对。

“那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没有直接回答，反问女孩。

“我……叫佳音，你呢？”

“我……”男孩停顿一下，“我叫……”

叫什么好呢？男孩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再想一个新名字。

“我叫天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