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页：花开花谢

“严絮！你怎么考试的！”

年级组办公室里，年轻人推推鼻梁上的眼镜。个头不高，语气像眼神一样低沉，却丝毫不见颓唐，有力又沉稳的话语给人一种精悍的感觉，好似拥有一种魔力，让人情不自禁愿意安安静静听他讲话。在教师界，三十出头的年纪称为年轻人也确实不为过。不过经验可丰富，当了七八年老师，带过好几届学生，有的学生现在已经结婚了。他是严絮的班主任。

“严絮你怎么搞的，成绩下滑这么厉害，上次就没考好，这次又退到22，怎么回事？”班主任怒视严絮。

严絮低着头，轻咬嘴唇，眼睛一眨一眨，可怜巴巴的样子。黑黑的短发盖过耳朵，搭在脸颊上。在这种时候，额头前的斜刘海越发显得不安分，直要遮住眼睛。

她确实是一个好学生，或者说以前她确实是一个好学生，考试考前三名，班级考号02，班级三好学生，学校大会里表扬过，得奖过，每个老师都用绝对信任的眼光看她。大家都知道，学校会给每个班主任下任务，高考时候考几个几个。像她所在的普通班，高考时候一个班里也不过考五六个，严絮她在班主任的眼里绝对是在其中的。可现在呢，现在的严絮，还算是好学生吗，算吗算吗？

或许我们都会变，或许我们都不会变，初衷是什么？它不会改变，只是，在生活的磨砺中，初衷可能会变得不再那么重要。谁不想成绩好呢，严絮也想。常在河边走，哪有不湿鞋。一两次考不好算什么！怕的就是，她下次也考不好，还有下下次，下下下次……因为她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。也允许我称之重要吧，对严絮来说是重要的，我想。

就是他。因为他，严絮才退步的。当然，不是什么感天动地生死离别的爱情故事，很简单的原因，每个高中生都经历过的事情，严絮恋爱了。他不是第一次，严絮是第一次。他们是同一个班里的，但认识他，或者说开始接触，开始熟悉，是在几天前。他们成绩悬殊。直到最近几次，他的成绩才有了起色，而严絮，成绩一次次退后。别误会，严絮的退后不是老套情节里的那样，给他补课导致自己成绩落后云云，没别的，就是分心了呗！把心都用在了某人，也就是他的身上。

“要努力啊，虽然是高二，但千万不能放松，得打好基础。我们的目标是高考，现在就得为高考做准备。现在努力点了，高三的时候会相对轻松一点。”

严絮现在读高二，上半学期，理科。刚刚月考完，没考好，班主任找谈话。月考成绩相比之下是无足轻重的，但也确实可以反映一段时间内的学习情况。下次再考试就是期末考试了，考完后放寒假过年，也就意味着高二上半学期的结束。

其实严絮的心里也是五味俱全。她高一时候是绝对权威的好学生，相必风光无限吧。而如今因为早恋退步了。上课和他聊天，下课惦记着他。老师讲课也不怎么认真听，回家就别说了，哪还有心思做作业。严絮可是整天的犯花痴，尤其是在他面前，对他。要不怎么说早恋害人呢！

在严絮的眼里，是学业重要还是他重要呢？我也想知道。

“……你的英语太差了，得好好补补。有什么不会的多问问英语老师，英语老师就常在办公室里。还有你多做题，多做才能有提高。好好用功。好了，你先回去吧。”下课了，田叶也就不再多说。班主任的名字叫田叶，男。

严絮如释负重，怏怏离开办公室，转身向餐厅走去。下课了嘛，吃饭时间到了，下午的吃饭时间。严絮不住校，但晚饭在学校吃，晚上学校还要上自习。

管他三七二十一，什么成绩不成绩的，先吃饱了再说！

【插曲：独白】

《课央.历史一字》

梁祝凄美，化羽成蝶。

朱罗悲凉，誓死相随。

两心相悦，难成佳偶。

雨中鸳鸯，戏水成双。

一道银河，情难跨渡。

可喜鹊桥，还能相逢。

董永好福，偶得仙妻。

怎奈天规，终不可为。

……

流水落花春去也，天上人间。

流水易逝，花开了又谢。

有谁说英雄不问出路，又有谁说败军之将不可言勇。

我们都曾有过过往，我们都曾有过辉煌。

……

有缘千里来相会，无缘对面不相逢。相逢，算不算是有缘？

缘吧，这就是缘，天缘。

已经经历过一年高中生活的我们，却在相识后短短几天full in love。

有一种力量，无形无色，无声无息。

……

细看《历史一字》，八句话，十六个四字短句。

一开始，我无语。十六句，没有一句押韵。

再之后，我笑了。竟然有重复的字。

都是些什么？？？

到最后，才看清了里面的内容。

梁山伯、祝英台，罗密欧、朱丽叶，鸳鸯，董永、七仙女。

全是表达爱情的，意象。全是爱情故事中的，意境。

很早以前就奇怪，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你开始上课不认真听讲，不断走神，小动作一堆。真想问，你到底在想什么？你整天走神走到天南地北，脑子里装着乱七八糟，可反过来成绩退后还要怪我，说是puppy love惹的祸。

我本来想说，那不是我的错。我没有要求你上课不听，没有要求你不用心在学习上。

突然，现在开始有点明白。

历史考试上，文科成绩对你一个理科学生真的无足轻重吗？昔日守规守矩的好学生，竟然在考场上都满脑子的情爱故事吗？

历史考试上，你写了十六个短句，注意力集中的高强度其中考试上，你写了八个关于爱情的句子。

历史考试上，我看到了你的心情，看到了你的心意。我一直相信，你是生活在童话里的孩子，像天使一样，停留人间，暂住在这个慌乱的世界。

题目是我自己加的。历史一字。

十六个短句里，我改了一个字。本来“一道银河，终难跨渡”，把“终”字改成“情”字。也不见得“情”字用的有多好，只是最后一句“终不可为”已经有“终”字了，弱弱把它换掉。

原本想好好改一改，像改那个字一样，让它变的通顺，变得押韵，可四个字一句，要押韵，意思会大变。或者说，我不想让它在改变。你写的，就好，足够了。而且，那么认真干嘛，不押韵又怎样，其实有些东西押再漂亮的韵也换不来。语气牵强，算不算是你的特色呢？

《历史一字》，原封不动，只改一字，奉上。

回顾《历史一字》。

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凄美感人，他们到最后演化出羽翼，变成蝴蝶。

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悲切苍凉，他们宁死不渝相守相随，始终不离不弃。

只可惜天下有情人未必成眷属，即使两情相悦，也难成为美好的配偶。

雨下嬉戏的两只鸳鸯，在水中成双成对，相依相伴，多羡慕它们！

一道银河，纵有万丈深情也无法跨越趟过。

一声可喜，还有七夕时候的鹊桥能让他们久别重逢。

一句感叹，董永多好的福气，可以娶仙女为妻。

天命难违，怎奈天规不识人情，终究无法长相厮陪。

历史，确实，他们都已经成为历史。

只是，同时，不能挽留的，成为历史的不只是他们，还有你的过去。

这次期中考试，你的成绩一如既往退后，一落千丈。从前的荣耀，是否还能重新属于我们？鲜花盛开，终有凋落。可来年还会重新绽放，对不对？

在悲伤吗，在难过吗。我知道，和我相比，你失去的更多。你失去了一向的好成绩，失去了在学校里好学生的地位。对你来说，家庭、学校，是你活动的场所，你生活的重点，离不开学校、班级。对班级的关心、纯真漫漫对同班同学的热情，尽管这些终将伴随你的成长离你远去，却因我的出现而更早消失。

忽然觉得，某些不可避免的责任，终将需要承担。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。过去的已经过去，发生的已经发生，失去的已经失去，逝去的已经逝去。我拿走了你的现在，但我会给你未来。

相信我。